第十七章 民潮暗涌 状纸难递 (第2/2页)
一味坐等百姓上门鸣冤,只会永远等不到真相。
可他身为朝廷宪官,初入州县,不能擅自贸然下乡惊扰地方,不能轻易听信片面言辞,一举一动都要合乎规制,不能落人口实。
进退之间,分寸拿捏极难。
就在县衙君臣暗自周旋、百姓告状无路、全城风雨僵持之时。
周记书铺之内,灯火依旧沉静。
陈砚一夜未眠,静静听着外面传来的零星消息。
百姓屡次受阻、状纸尽数被拦、乡路被严密封锁、民众不敢轻易出头……所有局势变化,一一落入他心中。
周老夫子满面忧心,低声叹道:“张怀安狗急跳墙,不惜全城戒严封锁民意,摆明了要鱼死网破。寻常百姓零散告状,根本冲不破层层阻拦,再这样下去,良机转瞬即逝。”
一旦御史耐心耗尽,或是被柳县令说辞打动,草草结案离去,陈留所有冤屈,便再无翻身之日。
陈砚指尖轻轻敲击桌面,神色平静,思绪飞速运转。
零散陈情,必败无疑。
单打独斗,必被打压。
暗中递状,极易被截。
想要突破张怀安天罗地网般的封锁,唯有一计——万众齐聚,当众鸣冤,群情汹涌,势不可挡。
一人告状,是小民闹事。
十人告状,是邻里纠纷。
百人百姓一同跪在县衙门前鸣冤,便是惊天大案,便是朝野震动,便是御史不敢不查、官吏不敢拦、豪强不敢压的铁证民情。
“夫子,机会不能再等。”陈砚缓缓抬眼,目光坚定无比,“张怀安堵得住一人,堵不住百人;拦得住一份状纸,拦不住满城民心。明日清晨,便是百姓集体赴衙鸣冤之时。”
周老夫子一惊:“如此会不会太过凶险?张家心狠手辣,一旦得知百姓聚众,怕是会铤而走险,暗中伤人、制造事端,甚至嫁祸于你,破坏巡查大局。”
“他们已经没有退路,必然会疯狂反扑。”陈砚坦然开口,“可越是疯狂,越容易露出破绽。他们阻拦百姓告状,本身便是罪上加罪,对抗御史巡查,藐视朝廷法度。只要百姓齐聚县衙门前,万众同心,他们便不敢公然行凶。”
他早已算透人心与局势。
张怀安再嚣张,也不敢在御史眼皮底下,公然殴打成群鸣冤百姓。
一旦动手,便是谋逆大罪,株连全族。
隐忍多年,布局多日,此刻正是破局最佳时机。
陈砚当即起身,连夜写下密信,分派人手,悄悄送出书铺。
信件辗转传递,越过层层暗哨,悄然送往城西贫民巷、西乡各村、城东受害农户家中。
信中只有短短数语:
明日清晨,天光破晓,齐聚县衙门前,鸣冤陈情。人多则胆壮,心齐则公道至,御史在此,无人敢加害。
一夜密令悄然传遍。
无数忐忑不安的百姓,接到消息之后,心中瞬间燃起希望。
一人不敢去,百人便无惧。
独自告状必死,众人鸣冤无忧。
原本分散胆怯、各自隐忍的百姓,一夜之间凝聚成一股无人可挡的洪流。
有人连夜整理祖传田契、地契、证人证言;
有人抄写多年冤情始末,细细誊写状纸;
有人互相邀约,约定清晨一同前往县衙;
人人心中紧张,却无人再退缩。
他们赌上全家安危,赌上往后余生,只盼这一次,能讨回公道,能扳倒恶霸,能还陈留一片清明。
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。
黎明将至。
张怀安依旧浑然不知,自己层层封锁、步步严防,自以为牢牢掌控全城局势,却不知一股汹涌民心大潮,已然在黑夜之中悄然汇聚。
县衙内外,官吏粉饰太平;
街巷明暗,豪强严防死守;
市井深处,百姓整装待发。
天光一破,便是惊涛骇浪。
陈留积压数年的黑暗,即将被黎明民意,狠狠撕开一道巨大缺口。